故事一開始,是由尼可拉斯貝多(Nicolas Bedos)主演的知名作家的葬禮,傳記作者來採訪他的遺孀莎拉,娓娓道來她與他相愛相殺、愛恨交纏的一生……。
(以下有雷,含部分劇情討論,未觀影者請謹慎評估後慎入!!!)此為逃生門
許榮哲老師在其作品《小說課》中曾提到,敘事者的角度很重要。敘事者知道多少,讀者就跟著知道多少。同一個故事,往往因為敘事者的不同,而有了迥異的面貌。不同的敘事者會帶出不一樣的故事風貌,而這部電影,主要敘事者是死去知名小說家的妻子,旁人懷疑她有殺夫的嫌疑,世人均為小說家之死哀悼時,一個傳記作家想從小說家身邊的人切入,寫不同角度的傳記。如果敘事是這個死去的作家,又或是作家的家人,譬如父親或哥哥,又或是作家的小孩,我想又會是截然不同的故事了。這部電影末尾精彩又讓人不斷思索的結局,亦構築在有趣的視角操弄上,留給觀眾許多可以自己填補發揮的空間。
舉世聞名的知名男作家背後的女人是什麼樣貌的?從電影一開場,我們就看見一個個性鮮明,強勢,有自我主張的女性形象。身為這樣一個充滿光環公眾人物的妻子,她不崇拜或仰望她的丈夫,她的地位明顯跟他平等,甚至,可以看到她時常讓自己處於掌控的地位,譬如電影開始不久,她將菸直接按壓熄滅在那張具特別意義,由另一位知名人士贈送的書桌上,簡單的幾幕,就將這個角色樣貌立體的呈現出來。
《從前的我們》的劇本及編劇結構很有趣,有幾個地方讓我很喜歡。首先,這部作品並非真由小說改編,但它以小說章節方式編排呈現,從序曲到結尾,每章節還有一個章節名稱為接下來的故事定調,這樣的作法彷彿舞台劇,明確地為電影各個篇章進行轉場,也許一跳就是幾年,男女主角妝髮與背景場景的差異,讓人明確感到時間遞嬗。以小說的方式訴說,亦呼應著電影中男主角是知名作家的設定,他在電影中寫作,整部電影以他的人生故事寫作,他寫別人的故事,我們看他的故事,也看他寫別人的故事,這種人生如戲真真假假的感覺,十分有趣。(不過,其實戲劇與小說的編排手法差異很大,我想如果原本是小說,要改編成這樣的電影,應該需要大幅度的改編。)
其次我喜歡的,是透過這個相愛相殺的劇情,帶入角色們所經歷的時代背景。主軸很明確沒有懸念是愛情,但是,古往今來愛情故事何止千萬,除了愛情之外,電影還訴說了更多飽滿的內容,讓我在觀影之後仍迴盪、思索數日。男女主角除了彼此交會交纏交歡交惡,他們也因著各自的性格,有著獨立於對方的不同發展。電影中隨著他們與他們親友的相會,也快速走馬燈的瞥見法國的政治、文化發展,亦看見許多知名的文學作者被編入其中,譬如卡夫卡、莎岡、普魯斯特……。它一鼓作氣試圖打包喜愛文學的文青,在電影的一隅或突然出現的某個對話,可能都會像碰到老朋友般的親切。
除了文學,這部電影亦包含許多容易引人注目的話題。首先電影中不乏露骨的床戲,有時歡愉、有時狂野、有時掃興……,也細膩展演出男女兩性想法的差異,明明由這兩人共同參與的事件,兩人的看法卻差異很大。譬如在他們的初夜,男主角覺得自己很厲害,帶給女主角無上歡愉,認定對方一定極為享受,但女主角的感受不盡相同,男主角的手在女主角臉上游移時,搭配女主角無奈的表情(個人覺得很經典),在場許多人都笑了。(不過我沒有仔細分辨男性觀眾與女性觀眾笑的比例...)
不過電影中幾段描寫性事的部分,我覺得背後隱藏著更深層的權力互動。譬如他們住在豪宅時期,餐桌上的那一次,狂野中,有著女主角對男主角的刻意配合,她希望這段婚姻以及他對她的愛能繼續維繫,也開啟了下一個章節中,她藉著吸毒而讓自己充滿熱情活力,這個章節中的妝髮或動作舉止,明顯異於其他章節。而後,當男主角的新書漸漸不再廣受好評,他自覺外貌吸引力也開始減弱,女主角反倒更加自主美麗,這時他們的互動,變成男主角求愛,但女主角拒絕。(謎之音:我個人覺得,這兩人的愛情,與我心中所嚮往的愛情很不相同,他們是相愛的,但我覺得這兩人愛自己都比愛對方多得多。不過愛情本就有各種樣貌,只願每個人都能找到與自己相契合的另一半。)
這部電影企圖心很大,帶入許多議題,不過有些我覺得帶得較快,點到為止,有點可惜。譬如他們的長子是發展遲緩的特殊兒童,通常當家中有這樣的孩子時,對父母的親密關係勢必產生影響,而家庭中也需要有人「犧牲」來照顧他。他們家庭中的長子並不討喜,因此正常伶俐的次女受到父親給予強烈的愛及關懷,這部分對長子,或對母親來說,也勢必影響家庭動力。另外,電影中也觸碰了吸毒、婚外情等議題,但比較可惜這些部分亦都快速帶過。
一般來說,當我決定要看某本書或某部電影後,通常就不會再看其他相關介紹。我喜歡第一次看某部電影時,保有截然一新的感受,觀影後才開始慢慢爬梳相關的報導,彷彿再次(或多次)重溫這部作品,有時會因為這些沉澱,或新訊息的補充,讓觀影的感動更加延伸,或有了不同層次。這次爬梳時,方知道戲裡這對相愛相殺的夫妻,在戲外也是真實夫妻,於是再回味這部電影時多了一點不一樣的興味,難怪戲裡這對夫妻默契十足,不管是相愛時互動那閃瞎眾人的火花,彷彿跳出螢幕到觀眾身上,或是相怨懟時傷害對方刀刀見骨。這對在真實人生中也是夫妻的俊男美女,不免被詢問,電影中這些劇情是否在他們兩人之間真實發生,如果有,又有多少比例是真實發生?但我倒是覺得搭配得這麼好的兩人,婚姻生活應該頗為美滿和諧才是。
看完電影後心中有許多感觸,不知道年老的我再回頭看自己與老公的一輩子時,那個《從前的我們》會不會有很大的差異?私心希望我們的版本,不是平行線,也不曾背離180度,而能成為一股交纏的絲線,偶爾偏離意見不合小鬥嘴,但始終纏綿。
片名:從前的我們 Mr. & Mrs. Adelman
上映日期:2018/10/19(台灣)
片長:120分鐘
出品國:法國
導演:尼可拉斯貝多
主要演員:尼可拉斯貝多、朵莉亞緹莉兒
級別:輔12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