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書封  

小說的發展,聚焦在一場短短幾天的審判中,作者湯瑪斯‧庫克以這個不過數天的舞台,發展出一個懸疑精彩的故事,尾韻轉折收的相當意外與感人,讓我忍不住想要重讀一次,徹底將心中被作者引導產生的架構重新洗去,用不同的印象再次爬梳那些行為背後的深意。

 

一個向來寧靜的大學城柯本郡,平素沒有甚麼大事,卻突然發生了一件擾亂安寧的案件,美麗的歷史教授桑德琳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在自家床上死去,身邊留下一張黃色紙條,報案的丈夫以一種平靜態度報警,說妻子自殺身亡。但種種跡象卻指向這位丈夫,她真的是自殺的嗎?還是被狠心冷血的先生謀殺,再偽裝成自殺的模樣?這個也同在柯本學院授課的教授先生山繆,被檢方以謀殺罪名起訴,故事便由山繆為主述視角,陳述著審判的過程。

 

山繆(阿山)是具有終身職的文學教授,有位美麗聰明且能力優秀的妻子,以及一個已經成人的掌上明珠,妻子保養得宜,雖然孩子已大,她的美麗仍讓人驚嘆。妻子死亡後,阿山一連串奇怪話語與反應,讓檢察官隨即立案調查。作者成功的營造出這個讓人覺得不討喜的男主角,在書中,可能是殺妻兇手的他,被輿論攻擊、被眾人唾棄,剛開始閱讀本書時,我也覺得這個人怎麼對妻子如此漠不關心,為什麼明明在審判中,卻經常魂遊物外,不斷跳進過去一個又一個回憶裡。他說出口的話,更經常讓我感受到一種自以為是的優越,甚或是賣弄他的知識,他是既得利益者,享有種種福利生活優渥,卻對自身所處的學校,所在的城鎮,有著不認同的感覺。

 

故事一開始,桑德琳便已是死者,讀者只能隨著案件徵查過程中,每位證人口中的她,來拼湊這個女主角,他們吐露出她的話語,加上阿山無數次掉入回憶當中,一點一滴地將桑德琳的形象慢慢由點而線到立體。她是一個極美麗的女人,更不僅只有美貌,她既優雅又聰明,口中總是吐出智慧話語,在擅長的學術領域中,也有著自己的獨特見解,並受到學生喜愛,彷彿世上種種的好都集於一身。她與阿山的組合,在阿山自己的敘述中,一直給我不相襯、不相配的感覺,阿山雖不差,但他總覺得才貌雙全的桑德琳有更多更多可以選擇的人,到底為什麼選擇了他呢?我想,山繆最輕蔑的人,其實應該是他自己吧!他始終不了解桑德琳為何選擇自己,他也始終沒有寫出那本心目中的小說,而我想山繆之所以會選擇讓一個倒楣女子介入自己生活,也是為了證明自己吧?!

 

整個時間軸雖然只集中在法庭攻防的這幾天,但卻札實的描寫出一個精采的心理懸疑案件。我一向喜歡看法庭攻防的故事,雙方你來我往,透過情境的引導,影響陪審團的心態,人心微妙,即使同樣的事件,用不同的角度表達,便會引發人們不同的態度與觀感。這場案件充滿各種隱晦的「線索」,阿山說的那封桑德琳的「遺書」,裏頭卻寫著她對埃及豔后的想法;桑德琳死亡前,他們曾經發生過的劇烈爭吵;還有阿山寫的那本關於「謀殺」的戲謔小說……,隨著證人輪番出庭,出現越來越多阿山可能殺妻的動機,看的過程中我也被作者牽引著不斷在想,到底案件的真相是如何?這是一場聰明的桑德琳用生命為賭注設下的報復陰謀嗎?

 

阿山與桑德琳育有一女亞歷山卓雅,這些角色的互動,帶領我們進入家庭這個最親密又最是幽微難解的錯綜複雜關係。亞歷山卓雅在案件當中該如何自處,她究竟知道些甚麼?她又站在哪一邊?她相信母親是自殺的?還是覺得是父親殺了母親?在桑德琳死前的幾個月,阿山與桑德琳的互動很少,桑德琳似乎縮進自己的世界中,她常常整天閱讀、聽音樂、沉思,但桑德琳有許多與其他人的互動,阿山並不知情,有許多事,阿山也不確定桑德琳知不知情。桑德琳在死前,有與亞歷山卓雅談過話,她們談了甚麼?這些在阿山心中都是一個又一個想問卻不能問出口的謎團。隨著案件偵辦,許多被隱藏的難堪,原本不願也不應公諸於世的婚外情,也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。於是,甚麼人究竟在何時,知道或不知道哪些事情,也變成影響影響案件變化的重要關鍵。

 

家人是很奇妙的聚合體,每天相處的這些人,理應是感情最緊密的人,但你真的知道我在做甚麼,或我確實知道你在做甚麼嗎?尤其現在滑世代,大家即使同處一室,同聚在餐桌上,但人手一機,每個人都滑向遙遠宇宙,天南地北四面八方,也許正在與不知名的某某某,說著眼前丈夫/妻子/父母/小孩的不是。有時候,不希望再爭吵的親人,慢慢變得冷漠而疏離,雖然還同在一個屋簷下,但也許因為愛斷裂了,某些無以名狀的傷痛也漸漸滋長。阿山在回憶中,有許多閃閃發亮的戀愛片段,他們倆人的過去,曾經是那麼幸福,對照著漸行漸遠的後來,甚至最後竟到法庭審判殺或非殺的罪刑,這場審判,將每段話語給拿出來反覆檢視,彷彿也是在細細審判著這段感情。

 

對角色與情節的判斷,影響閱讀的情緒以及收集到的資訊,還有它們在腦中形成的印象,隨著結局的到來,我發覺我想要再重讀一次,那些關於山繆與桑德琳相處的片段,重新複習以及建構這位女子的一生。

 

這是一本值得再次閱讀的書,不僅精彩描繪了一個懸疑的案件,也將家庭與夫妻間的互動細膩刻畫,最後那段塔木德經的小故事,讓我深深感動,我希望自己也能有這樣經營愛情與婚姻的勇氣,想要知道是甚麼故事嗎?就請大家不妨自己進入書中去體會吧!

 

 


書名:審判Sandrine’s Case

作者: 湯瑪斯‧H‧庫克 Thomas H. Cook

譯者:葛窈君

出版社:皇冠

出版日期:2016/03/07

語言:繁體中文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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