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謂的盛宴》書封

從高中時接觸到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,驚為天人,從此成為小小粉絲,無可自拔的閱讀了米蘭‧昆德拉的書這麼多年,卻從來沒有寫過對他的作品的心得,因為每回閱讀,甚至只是翻開隻字片語,都會在心裡產生或大或小且截然不同的感受,這就是昆德拉作品對我的神奇魅力。有時候是輕與重的探索,有時是對人生與愛情的探問,有時候是對時代的關切,每回總牽引出自己當時心中的迷惘、關注的焦點,或苦惱的盲點,總像在心中敲了一記又一記重擊。

 

他的故事經常描寫相遇的偶然與必然,及其美麗獨特且無可替代,每個機遇都是那麼獨一無二,當我們身在其中,往往絲毫不覺自己其實是其中一個自己訕笑的角色。生命如此嚴肅,卻也如此玩笑。

 

《無謂的盛宴》這個故事讀起來很簡單(他哪個故事不簡單呢?但卻總有無比的深意!),卻舉重若輕的像中國水墨畫,留了大幅空白,讓每個時代,每個人生故事大不相同的人,自由的去填空、感傷,牽引出我們也許知道卻從未做到的哲理,或觸動著我們隱匿在慣性行動下被遮掩的清明。

 

故事主要描寫幾個朋友的生活片段與互動,以一場生日宴會,以及一則寓言故事般描寫史達林與二十四隻山鶉的故事為主軸,故事中有故事,它們交錯穿雜似幻亦真,但即使真要描寫好幾十年前的「真實」,對現在的人而言,那與現在社會現實南轅北轍,幾乎難以想像的情境,不也是一種彷彿寓言般不太「真實」的描寫,唯有實際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,才能有切身的感受,甚至重新溫習壓迫與磨難。

 

昆德拉的筆觸一樣簡約後設直指人心,但在閱讀《無謂的盛宴》時,特別感到裡頭更多了點洞悉世事後的豁達,我想,也唯有經歷過大風大浪,看盡滄海桑田後,也才能帶著一種玩笑的心情,去處理每個沉重的關係與事件。

 

亞瀾觀察著路上女子的肚臍,延伸到母親最後定睛在他肚臍的眼光,影響我們行動與生活的事件眾多,但許多我們未能察覺未能記憶的潛意識經驗,常常影響更為巨大。亞瀾與母親這段描寫讓我印象深刻,他的牆面上只放了很小就拋下他離開的母親相片,其他照片一張都沒有,沒有父兼母職撫養他長大的父親照片,也沒有小他好多世代女友的相片。無法得到的,已經離去的,往往會不斷的在我們心中佔據越來越大的地位,也會柔焦般越來越美化。突然聯想到《紫蘿蘭之謎》這本父親突然消失的青少年小說,故事中主角盧卡斯也是對父親越來越懷念,父親形象在他心裡也越來越美化。

 

亞瀾對母親的離開,對母親這個人,對母親當時為何要生下他,有著好多好多的猜想,在他不同版本自我幻想的故事中,母親有著各種樣貌,到底真實狀況是哪一種呢?我們無從得知,而他也從沒有真的開口問過父親(但話說回來,就算問了父親,父親嘴裡的母親樣貌,鐵定也只是父親心中的「真實」)。我不禁聯想著,父親與母親口中的過往,雖然確實描述著他們共同生活的同一段回憶,卻如平行宇宙般,是截然不同平行線般的版本。人與人的相處,多麼有趣,多麼近又多麼遠。即使是同一個世代,享有共同回憶,都可以演變出這麼不同的理解,那麼更不用說,跨世代社會經濟背景不同,所孕育出的思想會有多大的差異,昆德拉書中有一個意象,人們像是在一座座矗立於不同時間點的瞭望台發聲,這瞭望台是如此遙遠啊!


「人們在生活中相遇,閒聊,討論,爭吵,卻沒有意識到大家在交談的時候其實都站在遠方,各自從一座座矗立於不同時間點的瞭望台發聲。」~by《無謂的盛宴》

 

這場生日宴會,原來被期待著是同時對死亡與生命的致敬,但卻在檢查結果確定無礙後,變成了無害的玩笑。許多時候,我們為了某種目的而假裝而說謊,而到了最後,謊言往往又回過頭開我們玩笑。宴會中有個服務生是失業演員,他藉由假裝自己是巴基斯坦人,試圖延續著「演員」的靈魂,但卻變成一個沒有觀眾的表演者,讓我體會到比孤獨更加孤獨的悲傷。

 

讓我感傷的另一個部分,是亞瀾說到自己是習慣「道歉」的人。有些人習慣捍衛自己,即使是自己撞到人,也一副理直氣壯,千錯萬錯都是別人錯的高傲姿態,另一些人則是習慣先開口道歉。先開口道歉的人,無非是希望每個人都可以相互道歉,那麼世界將會多麼平和。我也是常習慣先開口道歉的人,口頭禪常出現「不好意思......」,閱讀這段篇章時,我才發現及認真正視自己這部分的面貌,他的筆寫出了我沒有想通透的部分,進一步讓我自我察覺,期待能藉由反思,進而生出改變的力量。

 

這麼簡單的故事,卻給我好深的撼動,睽別11年,昆德拉再度讓我想起他曾給我的震撼,當然,我最愛的一本,仍然是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,但這份喜愛,會不會其實是如同夢中情人般,因存在記憶中,所以無法撼動,就像每個我懷念的童年回憶,都在記憶中越來越閃閃發亮?!

 

我深切地相信每個閱讀者在閱讀後會有不同的體會,會給每個人帶來深刻思索的段落,相信也截然不同。我對史達林了解不多,身處平安小康的世代,從沒有到外國居住的我,其實不易真正體會昆德拉所承受的辛苦,與流亡異鄉的心情,但他透過文字,試圖留下印記,而這些文字不管將以甚麼樣的方式與心情被解讀,相信必定流傳,且繼續影響著千千萬萬讀者。來吧!不管你曾否閱讀過米蘭‧昆德拉,竭誠邀請您一起享用這場《無謂的盛宴》

 

 

夏天碎碎念時間到

 

我沒有想到,有一天,我會試讀到米蘭‧昆德拉的作品,我也沒有想到,有一天,我要嘗試著書寫閱讀他作品的心得,這是我試讀生涯的第500本書,我想上天如此安排自有其意義,在書寫了超過500篇心得之後,我嘗試著與我想要寫一個故事的夢想原點碰撞,雖然仍舊有著「眼前有景道不得」的感觸,但,我努力試著說出我的心情與感動。

 

 

延伸閱讀:

看夏天閱讀《紫蘿蘭之謎》的心得

 


書名:無謂的盛宴 La fête de l’insignifiance

作者: 米蘭.昆德拉

譯者:尉遲秀

出版社:皇冠

出版日期:2015/03/30

語言:繁體中文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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