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鄉書封  

在最近幾次看的湊佳苗作品中,很開心的看到她不斷變化延伸,從多人各自敘事的寫法跳脫,筆觸也從暗黑,轉變為加入了許多溫暖的層次與色調,探討的事件與背後反思依舊犀利,但是動機或是最後結局出現了許多暖心的曙光,讓我開始更加期待她的新作品!

 

《望鄉》是一本由六篇短篇故事集結而成的作品,雖然故事與人物之間彼此沒有關聯,但背景都架構在「白綱島」這個小島上,描述著島上不同時期,不同的人們所發生的故事。

 

〈橘之花〉的時間背景架構在白綱島市改制,被新市吸收合併的時期,故事主體圍繞在一對姊妹花身上,姊姊高中還沒畢業,便與情人私奔離家,25年來沒有與家人聯繫,音訊全無,妹妹則守著家,獨自照顧母親。一直到成為名作家的姊姊受邀來參加閉幕典禮,分隔四分之一世紀的親人終於見面,妹妹也偶然驚覺,原來當年的事情有超乎想像的另一個版本!很多事情,對錯之間往往與各自看到的觀點與角度不同而有極大認知落差,我很佩服姐姐的犧牲,她捨棄了許多,也承受了被誤解的心理壓力,雖然25年過去,但很欣喜地看見,最後仍有理解的光透出。

 

〈海星星〉也是一則有關誤解的故事,濱崎的父親在他小學六年級時,有天晚上出去買煙就此失蹤,美麗的母親堅信著父親總有一天會返家,日復一日堅持守著不離開小島,而有位大叔熱心殷勤地總是往他家送東西,濱崎以為他看上了自己的母親,而請他再也不要來找他們,直到多年多年以後,濱崎才發現原來事實的真相竟然和他以為的大相逕庭。

 

白綱島被設定曾經是全國唯一的一島一市之島嶼,島上曾經造船業很發達,更吸引很多觀光客,但隨著時代變遷,經濟沒落,島上居民為了求職逐漸離鄉背井,留在島上的也是過著平淡的生活。那些想要踏出島嶼的人,總夢想著到「都市」去看看,在〈夢幻王國〉故事裡,充分看到這種「對都市」的想望!甚至主角的名字,就叫「夢都子」!這是個很有意思的故事,裡面出現了家人的互相依賴與牽制,生長在大家庭中的夢都子,雖然家裡算是望族,但因主宰家中經濟大權的是奶奶,獨生兒子的父親只生了她一個女兒,導致父母與她在家裡沒有絲毫地位,任何事都要看奶奶的臉色,而生性節儉的奶奶,根本不可能讓他們到東京夢幻樂園,隨著同學們一個個先後玩回來,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裡頭的遊樂設備,夢都子心中充滿著想望。她曾經有兩次很靠近夢幻樂園的機會,但卻又在她充滿幻想期待後,宛如被澆了一桶冰水無法成行,她的一生與東京夢幻王國連結,甚至連與結婚伴侶,都因夢幻樂園的淵源而相遇。這個故事中的「執著」讓我想到山崎豐子《小氣鬼》裡頭那位對船場執著的久女,而《望鄉》中的夢都子,情感上被東京夢幻樂園緊緊束縛,我特別喜歡湊佳苗的這段描述:「這裡才是我渴望的東京夢幻樂園,不是這十年期間新落成的熱門遊樂設施。我一直渴望的是那些來自離島的孩子,在夢幻王國一探究竟後,回到島上雙眼發亮地談論的遊樂設施。」我想,她一直被過去所束縛,心裡深深藏著許多未解的未竟事務。她一直以為束縛自己的是奶奶,但其實我想,最束縛她的人,是她自己。

 

〈雲絲〉的主角,是位知名歌手,他的母親殺了父親,所以他從小就背負著殺人犯之子的十字架,不斷的被同學霸凌,他的母親也總是被人欺負恥笑,而猶如贖罪般,她自發性的整理島上的公園撿拾垃圾。母親與姊姊從未離開島嶼,他則在因緣際會與努力下,成為知名歌手。多年未回島的他,彷彿被小島居民以母親與姊姊當作人質,要求他回島,並被迫配合做了許多他絲毫不想做的事,他對母親不諒解,當然也同時愛著母親,他總想著與這個島嶼切割,但母親猶如一條切不斷的繩索將他與島嶼牢牢牽繫,意外狀況下,他跌落山崖,卻也才終於了解原來當年殺人事件背後的真正原因。跌落山崖大難不死,彷彿也象徵著他與過去無明的自己揮別,能再度以嶄新的眼光,定位與定義他與母親與小島的關係。

 

〈石像十字架〉中也有著霸凌的情景,並因而帶出一段淡淡的友情,而到了末尾才發現,原來自以為平淡的關係,其實背後有著濃濃的情感與關懷。

 

前面幾個故事的霸凌或明或暗,被霸凌者也懷著辛酸,以各自的方式成長茁壯。〈光的航道〉中,霸凌則浮上枱面,甚至霸凌者的父母強勢惡霸,高分貝的喊著她的孩子才是「受害人」,並利用所有關係試圖翻轉情勢。看到這裡,我第一個浮上心裡的想法便是,有什麼樣的父母就很有可能教出什麼樣的孩子!記得看過一個影片,小孩子總是重複著父母的動作,情緒管理不佳的父母,孩子也會跟著暴躁;充滿暴力的父母,孩子也學會以暴力處理事情。不管我們嘴巴上說的如何漂亮,孩子們看到的是我們的行為,學習到的也是行為。

 

故事中擁有資源與人脈的父母,動用律師、媒體,對學校與老師施壓,被害者或是想伸張正義的第三方,卻受到欺壓,犯錯的人不肯認錯,反而假裝演著委屈的戲碼。故事主角是一位老師,透過這個事件,她也與過去的自己與父親和解。

 

這個故事細膩的描述關於霸凌的種種現象,而現實生活中,孩子們的事件有時也實在宛如羅生門,從眾人嘴裡說出來的話,往往南轅北轍,根本拼湊不起一個完整的事件真相,結黨犯錯的群體,當一起對第三者施暴時,他們自然會串通說著有利自己的話,旁觀者為了不想捲入其中,或不想得罪結黨的群體,甚至於不想成為下一個受害者,而保持沈默,甚至跳出來做反證,而被霸凌者往往是團體中較孤立的份子,因此沒有人願意為他說真話,眾口鑠金,此時介入的師長自然不免採信多數人的意見,究竟真相如何,實在需要清明智慧與平時細膩觀察才有可能被揭露。希望每個學生,都能遇見像書中大崎老師般願意花許多時間找出真相的老師,若能有老師的適時介入與引導,相信不管是加害者或是被害者,都能更有機會從霸凌關係中跳脫出來。

 

書中許多人有著良善的動機,但卻寧願被當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,也要堅持隱藏著真相,他們令人心疼,也同時讓人覺得高貴,被冤枉總是使人心裡極度的不平衡,更何況他們甚至得被身邊最親近的人誤會,甚至痛恨著,這背後該有多強烈的愛與信念來支撐啊!

 

這本書的層次豐富,描繪了許多不同面向的情感,看到了島民的各種心態,也探討了許多霸凌議題,讀完感到淡淡的哀傷,也被引發了濃厚的鄉愁,這些留著的,出走的,回來的,心中揮之不去的,都是白鋼島這個故鄉,覺得書名《望鄉》取得真好啊!

 

延伸閱讀:

看夏天閱讀山崎豐子《小氣鬼》的心得

 


書名:望鄉

作者: 湊佳苗

譯者:王蘊潔

出版社:皇冠

出版日期:2014/12/29

語言:繁體中文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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